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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生门》读后感

暑假伊始,我拜读了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虽说《罗生门》是芥川最优秀的作品集,但没有读过他的全部作品,实在羞于去谈什么体会。不期有人在言谈中提及这件小事,令我颇感意外。把脚步放短一些也未尝不可,我打算先谈谈对《罗生门》的理解。

《罗生门》读后感

《罗生门》是芥川龙之介创作的短篇小说的集合,其中收录的第一篇标题即为“罗生门”。今日“罗生门”被广泛应用于汉语当中,用以形容“对同一件事物,不同的人有不同说法,使得事物真相扑朔迷离”。韩寒有一部叫《三重门》的作品就是从此处得的灵感。该词汇的推广大概要归功于黑泽明所拍摄的同名电影,不过应当注意,黑泽明所拍摄的《罗生门》改编自小说集中的《莽丛中》,并非《罗生门》。我上百度百科搜“罗生门”这一词条的时候,发现这部“芥川龙之介的小说集“竟羞涩地躲在了繁多的流行音乐专辑当中,我有些困惑,却又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罗生门》中比较出名的单篇短篇小说要数《罗生门》、《地狱变》、《莽丛中》这几篇,有许多人都已详细分析过,我也不再班门弄斧。我将选两篇比较冷门但同时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来写,一篇是《阿富的贞操》,一篇是《猴子》。

《阿富的贞操》讲的是一个简单的故事。故事发生于明治元年五月十四日,官军剿匪,居民撤离,留下了荒芜的城镇。一个带着枪的名叫老新的乞儿因躲雨停留于杂货店中,遇到了杂货店的女佣阿富,她回来寻找老板娘的爱猫大花。老新与阿富本来相识,但老新看到阿富被雨淋湿的身体后却起了邪念,仗着自己有枪,以大花的生命相威胁,而当阿富屈从之后,老新又徒生了厌恶之感,于是打消了原先的念头。多年以后,阿富嫁了人,有了孩子,老新参加了明治维新,成了一号人物。

而《猴子》这个故事就更简单了。主角“我”是一个船员。船上的财物失窃了,船长命令搜查全员的物品,这让“我”想起了以前在船上抓一只偷了手表的猴子。真正抓到犯人之后,“我”竟对犯人产生了一种怜悯之情。

短篇小说的最大特点就是简短,有人说过:“短篇小说是纯文学,而长篇小说有故事也有文学;读长篇需要耐心,而读短篇需要教养。”光光知道故事的内容,不会体会到短篇的魅力。

在芥川的眼中,人类的善如风中烛火,在面临抉择时尤为脆弱,一点轻微的砝码便可使天平朝另一极倾斜,因此他的小说中常见人物角色身份在不经意间的逆转。拿第一篇来说,老新在刚出场时的形象绝对不是一个坏人,文中写老新遇到大花后对它说:“大花啊,一到明天,这一带就变成枪林弹雨啰。中一颗流弹就没有了命了,你可得当心呢,不管外边怎么闹,躲在屋顶下千万别出去呀。” 这样的描述让人看了老新善良的一面。但在行文的过程中,芥川不断地穿插老新摆弄手枪的情景,暗示了老新并非是普通人,他是一个拥有力量的人。他看到美丽的阿富之后,动了猥亵的念头,“把枪口向上,对准了正在暗中睁大两只绿幽幽眼睛的猫儿。” 当欲望占据老新的心灵时,他便抛弃了善良,倚靠力量将凌驾于他人之上,俨然一副征服者的姿态。但征服欲真正得到满足,阿富不再反抗之后,“老新一见这情况,连忙像逃走似的退到厨房里,脸上显出无法形容既像嫌恶又像害羞的奇妙的表情。” 在短暂的时间中,老新这一角色就完成了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的两次转化。

这样的写法在《猴子》中也可以见到,在没看到犯人之前,看到副舰长因犯人失踪,害怕其自杀而显露出的慌忙表情,“我”想:“上次打仗的时候,他还曾以骁勇驰名...平时还净讲什么精神修养呢,怎么净惊慌失措成这个样子。” 在“我”心中,这个犯人与自己之前逮住的那只猴子没什么区别,当我发现犯人时,“我感到兴奋异常。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愉快的兴奋,浑身的血仿佛都要沸腾起来...我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人,比猎犬还敏捷地用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描绘出了一个冷酷无情的猎人形象。后来看到犯人那个惨相,看到他被惩罚,我却“羞愧得无地自容,低下了头。我尽量不让皮鞋发出声音,沿着暮色苍茫的上甲板从舰首折回到舰尾。我觉得让禁闭室里的奈良岛(犯人)听到精神抖擞的鞋声未免太过意不去了。” 同样地,在《猴子》里,主人公完成了从猎人到同情者的角色的转变。

我认为是芥川想通过这些角色转化告诉我们,没有绝对的善人,也没有绝对的恶人,善与恶是对立存在于人们心中,在特定的境遇中,人可以向善,也可能向恶。而我们平时讨论的善恶,只不过是评价某人在某件事上做出的具体抉择罢了,无法代表这个人的过去,更不能用于鲁莽预测这个人的未来。正如作家毛姆在《月亮与六便士》中说到的:“卑鄙与伟大、恶毒与善良、仇恨与热爱是可以互不排斥地并存在同一颗心里的。” 同时佛家中也出现类似的思想——被滥用的“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我想芥川在创作这些作品时,一定受到了佛学思想的很大影响。

促使人们做出抉择的“念”是什么,也就是之前所提到的,善恶天平上的“砝码”是什么?芥川没有给出明确答案,我觉得这是芥川的文字的第二个特点——大量的留白。和《河童》中所描写的那个世界一样,在芥川的世界中,出口是存在的,但得自己去找。在我看来,其原因之一,留白赋予了文学作品更为繁盛的生命力。芥川同我们一样是这片莽苍大地上的行者,他以自己的视角去观察记录这个世界,再通过其文字呈现出来。他无义务也没有权力为我们去定义这个世界,定义世界的权力永远掌握于我们自己手中,而作品中的世界是芥川自己的世界。当我们这些读者去阅读他的作品,想借他的作品去窥探他的世界,或者在其中发掘自己的世界,这便是文学的再创作过程,是文学作品延续其生命力的方式。

而我认为另外一个原因是,这些问题根本没有答案,因为人们的心理是不可观测的。我们想通过一些简单的逻辑关系或者自身好恶去对个人的动机进行判断是几乎不可能的,如弗洛伊德的冰山理论所说的一样:“人的意识就像是漂浮在水上的冰山一样,能让别人和自己看见的只有露出表面的一小部分。” 在《阿富的贞操》中,老新为何会在阿富屈从之后而突然转变,是因为对自己不道德的行为的憎恶?被阿富舍身救猫所打动?猎物被驯服后的索然无味?或是因自己身份与阿富身份之间的悬殊而对其嫌恶(文中提到,老新是源氏后裔,稍懂日本历史的人应该知道,源氏是日本天皇的后裔)?可能以上提及的原因都有,也可能他根本一个都没想过,仅仅是不想这么做,其原因是无意识决定的。有时人们的动机不会那么复杂,如《猴子》中那样,看到了“他那双泪汪汪的眼睛”、“他嘴角的肌肉像是忽然变成了不随意肌似的抽动了几下”、“他那汗涔涔、脸色很坏的面容”,这些表情“闪电地击毁了我心里的什么东西”。同样耐人寻味是,二十年后阿富又和老新相遇,阿富回想起了那个雨天,“那时为救一条猫的命,她是打算顺从老新了。到底是什么动机,自己也说不上来。可是老新在那样时候,对于已经躺到的她的身体,却连指头也没碰一碰,那又是为什么呢?...他也不知道,尽管不知道,她仍觉得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马车从她身边擦过去,她的心里怦然一动”,从描述中依稀可看出,阿富对老新似乎有些好感,是因为老新没有趁人之危?因为老新不同寻常的身份?因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一切也无一个明确答案。

我更愿意去从善的一面去解读这篇小说,同时在网上也可以找到从不同的角度去解读这篇小说的文章,他们从历史的角度去解析,以芥川惯用的人性之恶,以及对自我信仰背叛的主题去解构文章,说得也很有道理,让我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解读完全错误。但同一篇小说竟能得出迥然不同的观点,这就是它最吸引我的地方。而我为什么最初会以善的角度去解读呢?是因为我太嫩?我不了解真正的芥川龙之介?我沉迷于情节而忽略了历史背景?还是与我的成长经历和看待世界的角度有关?这个观点究竟对不对?这个问题我同样无法给出答案。但转念一想,我的观点对不对,又重要吗?

越想越折服于芥川大师级的手法。

本来这篇文章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但不知是我个人的猎奇心理,还是我医学生身份的缘故,我对作家的生死以及生死观比较感兴趣。

芥川文笔幽默中透出一股老辣,让我觉得他应该和鲁迅先生一样是一个面孔有些冷峻的中年人,而我在网上搜图片时展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面容清癯的年轻人形象。芥川的的确确在三十五岁服安眠药自杀了。

芥川的许多文字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如《罗生门》中“楼里胡乱扔着的几具尸体”,《戏作三昧》中“挂在屋顶边上的鲜红柿子”,《火男面具》中那个暴亡的中年人,或是《舞会》中“像我们的生命那样的焰火”。他的后期作品中这样的描写越来越多,作品整个基调较阴郁,因此有人称他的作品带着一抹灰色。但是,令他闻名的作品,几乎是在他二十出头一点完成的,《罗生门》便是在他二十三岁时发表的。

对于他的死,不同人有不同的说法,有些人认为芥川因病痛折磨而自杀;有些人认为芥川目睹了太多人性之恶而被自己的梦魇扼死;作家三岛由纪夫认为,芥川死于“作家之厄”,他无法创作出超越之前的作品。我更想听一听他自己是怎么说的。

芥川共留下了三封遗书,两封留给好友,一封留给自己的孩子。在《给老朋友的一封信中》,他就自己将要自杀这一件事进行详尽叙述,包括自杀方式、自杀地点、怎样掩饰自杀防止吓坏他人、怎样避免连累家人、死后财产分配,足见自杀并不是一时兴起,芥川是一心寻死。在自杀的动机方面,芥川谈到:“我之所以要自杀,仅因有种隐约的不安,对我的未来隐约有种不安。”

在生死观上,芥川是这样说的:“所谓‘生命力’,实际不过是动物本能的别称。我自己也是一只人面兽。但是,从倦于食色一点来看,我恐怕已逐渐丧失动物本能。我如今所赖以生存的,是一个具有病态神经的世界,宛如冰窟窿那样,寒冰透骨。” 孟子曾说过:“食、色,性也。” 芥川认为这些东西都是动物生存的内在动力,而他已不具备这样的动力,为了生存而生存的生活状态令人感到悲哀,自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同时,他所身处的社会——封建社会与近代社会的交界时期,也并非能够滋养其生命的沃土,却像冰窟一样加速了他的疲惫感。这些话在我们大多数人听起来,或许就像“风中的歌声一样,随风而逝”。

人们在解读芥川时,总喜欢把“人性之恶”当成标签一样贴在他的作品上面,这一点我绝不敢苟同。芥川的作品探讨的是人性的本身,芥川认为“道德是方便的异名,和‘左侧通行’相似”。 道德只不过是人类生物为了生存而创造出的外部条件,而由其产生的善恶也仅能作为人性的映射,而非人性本身。芥川之所以描写那么多的“恶”,不是为了去批判,而是探讨其折射出的人性。在《罗生门》当中,家将把老太婆杀死后,芥川有对其结局进行描写吗?没有,他注重的是家将选择当山贼存活下去。可见,芥川是将善恶作为引子,引出更深一层的话题。自古以来,自人类这一生物存在以来,善恶都不是终结的话题,只有生存与毁灭才配得上称作终极话题。

芥川死后,他的好友菊池宽以其名义设立了芥川奖,用以奖励优秀的短篇小说作者,著名日本文学家大江健三郎、渡边纯一、石原慎太郎等都曾获得过芥川奖。不知这缕微光是否足以让他“忘却那无法形容的疲劳和倦怠,以及那不可思议的、庸碌而无聊的人生”。

芥川龙之介写的小说远不止《罗生门》一本,和复杂的人性一样,其作品包含的思想也是复杂的。仅通过《罗生门》去理解他的思想实在太困难,这也是我不肯下笔的原因之一。

总的来说,《罗生门》这一本书值得一读,想刷刷阅读量,去《侏儒的话》里摘抄一些句子来点缀一下门楣也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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